周春媚
最近，“新新三样”火了。所谓“新新三样”，指的是人工智能、机器人和创新药，它们正接棒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这过去的“新三样”，成为中国外贸的新名片。
数据是最有力的注脚：今年上半年，我国清洁机器人和智能仿生机器人合计出口180.9亿元，工业机器人、手术机器人出口额分别达62.9亿元和4.8亿元；7月第四周，中国AI（人工智能）大模型在全球AI大模型聚合平台OpenRouter上的总调用量连续十余周稳居全球首位；今年上半年，我国创新药对外授权共达成81笔合作，交易总额约1100亿美元，已达2025年全年总额的80%。中国外贸的主角，正在经历着一场深刻的更替。
回溯“三样”的变迁，浓缩了我国融入全球经济体系的生动叙事。改革开放初期，我国凭借丰沛的劳动力资源和成本优势，用服装、家具、家电这“老三样”成功敲开了国际贸易的大门。彼时，一件衬衫往往只能赚几毛钱，量大而利薄，是无数工厂小老板和厂车间的纺织工人，用辛勤和汗水奠定了我国“世界工厂”的地位。进入21世纪以来，绿色转型的浪潮席卷全球，我国新能源产业蓬勃发展，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光伏产品作为“新三样”，出口强劲，逐步取代“老三样”，成为中国外贸增长的中坚力量。
从“老三样”到“新三样”再到“新新三样”，三代标志性产品的更替，本质上是中国产业升级的微观缩影。“老三样”代表的“中国制造”以代工和组装为主，处于产业链中低端；“新三样”代表的“中国智造”实现了智能化、绿色化升级，开始掌握核心技术；“新新三样”则标志着“中国创造”的崭新阶段，不仅出口实物，而且对外输出原创技术、智能系统及解决方案。这场产业升级的“三级跳”，是我国从“成本洼地”不断迈向“技术高地”的深刻位移。
然而，这场“三级跳”绝非水到渠成的自然演进。回望历史，许多发展中国家曾试图完成产业跃迁，最终成功的并不多。我国之所以能够连续完成三次跳跃，答案藏在“长期主义”四个字里。从“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”到创新驱动发展战略，再到科技强国建设和发展新质生产力，我国坚持“一张蓝图绘到底”，在政策方向上保持连续性和稳定性，始终前瞻部署新兴赛道。“十四五”时期，我国全社会研发经费保持年均10%的增速，2025年研发投入强度达2.8%，首次超越经合组织国家平均水平。“新新三样”并不是短期结出的硕果，而是源于多年前的播种以及长时间的耐心培育、精心耕种。
“新新三样”的发展势如破竹、成绩可喜，但也要看到，产业升级不是“喜新厌旧”，而是“新老并进”。传统优势产业的迭代焕新与高端技术产品的强势突围，是“双向发力”的关系，缺一不可。服装、家具、家电这些传统行业，背后是数以千万计的就业岗位和无数中小企业的生存根基。尤其在新旧动能转换的当下，“新”的根基尚未扎稳，若忽视“老三样”的转型需求，不仅可能造成结构性失业和产业外迁，还可能让“新新三样”失去赖以生存的庞大内需腹地与制造底座。
因此，持续推动产业向新的同时，还应当“以新带旧”，用新兴技术赋能传统产业转型升级。例如，珠三角的许多服装厂，正在人工智能技术加持下跑通“小单快反”模式，实现了柔性制造；家电生产流水线上，一台台协作机器人完成精密装配，让传统制造焕发出“数智”新生。中国拥有全球最完整的工业门类和超大规模市场，正是这些庞大的传统应用场景，为人工智能大模型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数据喂养，为机器人提供了真实的测试环境。唯有“新老并进”，才能两条腿走路，走得更快、走得更远。
创新没有终点。前方或许还有第四跳、第五跳，只要坚守长期主义的定力，推动新老协同共进，我国产业升级的阶梯就将不断向上延伸，不断跃向全球创新版图的高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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